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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6章 安排,現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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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6章  安排,現實

先不說這事雖然麻煩點兒,但是難度還真不算大,就看在徒弟這心思,都知道主動學習的份上孫,大夫也不會拒絕,

“我老頭子倒是沒事,就是你們,主動加擔子,受累的可是你們自己啊!”

這時候人們的普遍思想都是奉獻,所以沒等孫大夫多說,幾個衛生員和護士也齊齊的表明了贊同,畢竟,能進軍醫院的,絕大部分都是跟部隊有關系的,這東西弄出來,他們家人也是跟着受益的。

退一萬步說,他們自己難道就用不上嗎?

于是,這個事,就輕易的定了下來。

平時醫院也一直對外收購草藥,只不過家屬們大都沒有什麽文化,也就偶爾能送來一些艾葉,薄荷,金銀花,這種常見的,不打眼。

這次既然要做藥包,是正事,藥房那邊又貼了收購告示,寫清楚了當前收購的種類,幾級價,乾濕扣重,雜質扣價,一一寫明。

這事不奇怪,不過這次是長期收購,量大,一傳十十傳百的,家屬院很快就傳開了,這下可好,去年的情景再現,藥包還沒開始做,家屬院先熱鬧了。

不光是許知桃,周桂英的下班時間也充實起來了,畢竟絕大多數人,認識最多的也就是艾葉,其次是金銀花和薄荷,一聽說能賣錢,誰也不願意錯過這難得的機會。

一下班,甚至還沒到家門口,就能看到等在家門口的人,不過好在,需要的藥材就那麽幾種,來問個兩三次,基本也就記住了,有那實在記不住的,也不好意思天天來,乾脆就去采認識的。

沒幾天,收上來的第一批藥材還沒曬乾,來人了。

兩個人。

一個是個中年人,王德山,後勤助理員,本地人,實在,憨厚,見面不到二十分鐘,許知桃就聽了十多句“按規矩來”。

另一個叫劉志忠,二十出頭,助理員,話不多,據說是剛從教導隊上來,辦事認真,記東西有條理,兜裏總別支鉛筆,拿個舊賬本。

王德山跟孫大夫應該是舊識,說話随便一些,

“老孫,你們忙,我們不耽誤你們正事,就是來跟你們說一聲,這事啊,以後就是正經的衛生防疫物資,你們就負責技術,把好藥材關,其他的雜事,我們去找藥房,以後就直接跟藥房對接了。”

辦公室裏幾個人齊齊的松了口氣,說歸說,這事要是真做起來,也實在是零碎,藥房人手少,這到手的藥材處理,大部分還得他們來,光是曬乾這一項,就夠忙乎人的。

這幾天他們的空閑時間,幾乎都浪費在這上面了,昨天忙的沒時間,等忙完才發現,下雨了,這給這幾個人懊惱的。

孫大夫看着大家的臉色,笑着搖頭,也松了口氣,

“那可太好了,我正愁這個呢,你愁把他們幾個忙的,兩頭跑,是真顧不上。”

人一走,許知桃雙眼亮晶晶的看向師傅,

“師傅師傅,他們怎麽知道?還來的這麽及時?

昨晚上我都沒睡好覺,你還非讓我想,我愁的都開始掉頭發了,也沒想明白這藥材錢要從哪兒出,怎麽能不讓大家白白的付出勞動。

結果你早就想到辦法了?”

一聽這話,幾個年輕的小衛生員心裏也舒坦了一些,原來不是要壓榨他們的勞動啊!

“你啊你啊,一葉障目了不是?”

孫大夫舉起茶缸子,許知桃趕緊狗腿的小跑過去接過來,給師傅倒了水,又恭恭敬敬的雙手遞回去,

“師傅,您接着說!”

“我問你,這東西,你最想給誰用?”

“我爸,還有和我爸一樣每天都要上山的戰士......啊,師傅,”

“想明白了?”

許知桃不好意思,臉都紅了,她沒想到這種小事,真能被當成一件正事,這麽鄭重其事的對待,

“可是師傅,你不是說,帶上這個上山,也不是萬能的嗎?

而且,我聽我爸說過一嘴,他們身上不能有特殊的氣味的,”

“哈哈,你還是個操心的,放心吧,這種事情他們都是有經驗的,敢用自然就已經想周全了。

你說說,後勤這麽做,有幾層意思?”

師徒考教又開始了,其他人都忍着笑離開。

許知桃想了想,

“最直接的,就是人手問題,藥房的人手确實是不夠,咱們這邊又忙,兩邊無法做好協調。

第二,把這些交給家屬,尤其是沒有工作的家屬,能讓他們在閑暇時候賺些家用。

第三,”

許知桃頓了頓,

“師傅,我就一想,你聽聽對不對啊。

這個建議是醫院提的,配比什麽的自然也是以醫院的為準,但是,從采藥,到中間的幾道處理程序,可能還會到最後,縫制布包,甚至裝袋,都是和就家屬們的勞動付出分不開的。

這種全程參與的......參與感,對家屬們來說,是不是不光是能賺錢的一種體驗,她參與了這個事,轉頭,這個東西就會作為衛生防疫物資,發放到她們自家男人的手裏,這種從随處可見的不值錢的草藥,到部隊後勤的衛生防疫物資的這種,跨度的升級,或者說是這種參與感,我覺得,對家屬來說,是不是有一種,男人的工作其實也有我的參與的這種感覺。

師傅,你說,她們大多都是不識字的農村婦女,在這個家屬院裏,你看,師長,旅長,政委,各家的生活條件不一樣,見識不一樣,甚至有的家屬有文化,有工作,這各家的差異其實還是很大的。

你說,這種情況下,那些沒有文化的家屬會不會自卑,覺得對于男人的工作,她們幫不上一點兒忙,全家都靠着男人一個養着,但是你的工作我什麽都不懂,我還怕你看不起我甚至不要我,這種矛盾的心理。

這突然有了這麽一個參與進去的機會,我覺得,她們應該也會高興的吧?這應該也算是一種進步吧?”

小老頭端着茶缸子半天沒動,幽幽的感嘆,

“你不應該學醫,應該學,你三師兄說的那個什麽心理學,你聽聽,這一通話,都是人的想法,你咋知道她們是這麽想的?”

“我不知道呀!

就是剛才我突然想到了梁副營長的前妻,還有他現在的妻子,我就想啊,如果她真的就是一個村姑,人秦家也不可能看上她。

當然,也有可能最開始是因為面相,但是如果她不改變,不進步,那秦家人,也不可能真的尊重她,滬市的那些貴太太,也不會一直跟她交往的,對吧?”

這下,小老頭是真的沉默了,

“不是,讓你想做藥包,你這想象力,都跑到天邊去了。”

小老頭是個粗人,對這些思想上的東西,一向不感冒,不過對于一點,他是同意的,

“有一點我很贊同,進步,大領導也多次說過,男女平等,不管是夫妻,還是同志,最好的關系,都是互相督促,共同進步。

建國後,确實出現了為數不少的,打着自由戀愛的幌子,抛棄發妻另娶的人,領導也不在少數,說到底,根源就在這。

建國後,國家對曾經對國家戰争,和國家解放做過貢獻,立過功的人,都給予了不低的褒獎,這就導致了很多人一夜之間就有了名譽,社會地位,受到更多人的推崇,很多人就發飄了。

他們忘記了自己的本源,也不再想着他們的成功離不開背後人的默默付出,只能看到妻子已經人老珠黃,無論是說話,做事,還是那麽粗鄙,他們覺得,丢面子,已經不能帶出門了。

于是,他們就開始追求思想共鳴,自由戀愛,确實造成了一批苦果。

如果用你的思路去想的話,你是覺得,其實,部隊是可以做更多的事,能促使家屬們進步的?

其實不光這邊,就是其他部隊的家屬院,像是掃盲班,識字班,政治課之類的,都一直在做,但是不得不承認,這事從總體來看,效果都不是很好。”

周桂英站在門口聽了會兒,擺擺手,示意其他人放輕腳步,自己靜靜的聽着。

許知桃也就是個十多歲的孩子,不過畢竟上學,看書,眼界就寬一些,加上一個學霸女性代表的席慕錦,沒有規律的灌輸,不知不覺潛移默化,許知桃的認知還是受了不少影響的。

這些日子,她從訂單裏也看出來一些,家屬院的這些訂單,百分之九十,都是家用,針頭線腦,偶爾買點紅糖,細糧,這都是給老人孩子的,偶爾那幾尺布,她也都會在老人孩子身上看見,而那些女主人自己,幾乎就沒有是買給自己的。

倒不是她同情誰,只是同樣身為一個女孩子,現在幾乎就能看到的未來,讓她也有點兒心涼,就想多說幾句,

“師傅,也不能這麽說,就說掃盲班識字班,那都是大人,恨不得家裏孩子都比她們認的字多,本來就沒面子,加上她們幾乎都是家裏乾活的主力,有的人家,可能還是婆婆當家,到處都是事,誰能靜下心來啊?”

小老頭若有所思。

“識字當然很有用,但是,我感覺哈,對于這些家屬來說,她們想的可能是,都活了半輩子了,識不識字的,能咋的?就是認識字了,對她們的生活有什麽直接影響?

能讓她們吃飽飯?多發二尺布票?還是能有個賺錢的工作?

我們的固有觀念是,讀書,識字,明理,這話沒毛病,但是,還有一個比較,嗯,對她們不太友好的現實,她們不是能一心讀書的學生,她們身上還擔着一家人的吃喝拉撒,比起男人來,她們本來就很累。”

小老頭點頭示意她繼續說,兩個人都沒注意的是,辦公室外,已經悄悄的站了好幾個人影。

許知桃抿抿嘴,

“其實跟其他人比,我算是個例外,除了在滬市秦家的那幾年,在老家的時候,家裏都對我很好,重男輕女在許家也從來就沒有過,對于這個詞,其實我體會的并不真切。

是,都說要男女平等,可是這個社會對于女性本身就不公平,對女性的要求太苛刻了。

您知道的,梁副營長現在的妻子,是我的生母,她的老家就在許家坳附近的一個村子,和其他農村姑娘一樣,沒上過學,被重男輕女的對待,到了歲數就被嫁出去換彩禮。

結婚,生子,乾不完的活,和受不完的窮,還要被嫌棄不能賺錢,沒用。

我不是說我爸媽的婚姻怎麽樣,也不是批判她的為人處世,只是就事論事,抛開她對待我們的态度來說,其實她是一個很要強,也知道怎麽進步的聰明人。

她想要好生活,知道我爸給不了她,所以她很乾脆的離婚,去了大城市。

但是想也知道,一個從沒出過門的農村女人,還是剛離婚帶着個孩子的,會面對什麽樣的困難,眼光和流言蜚語。

錢,不多,穿着老土,語言不通,滬市很多人都說方言,外地人根本就聽不懂。

那時候我七八歲,好像已經記不起來多少事了,但是我知道,她最先做的不是認字,而是努力的适應,甚至用個不大好聽的詞,迎合,讨好。

聽不懂就多聽,不懂就問。

我記得的是,她乾活很多活計,工廠是肯定進不去,她乾的都是別人不願意乾的,撿垃圾,打掃衛生,幫人買東西,拎東西,扛大包,打水,倒垃圾,替班清理公廁,清掃菜市場,給人幫傭,刷碗,洗衣服,只要能活下去,幾乎是能找到的活她都來者不拒。

為了掙錢,也為了跟人相處,學習聽話,說話,适應社會,對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笑臉。

甚至我都猜着,秦家主看中她,可能不是因為長相,才情,沒準兒就是因為她會變通,識趣,什麽都能适應,八面玲珑,所以更适合當一個當家夫人,畢竟能守住秦家那麽大家業,秦家主也不會真的是個只看臉的富家老爺。

聽着是不是特別現實?但是我覺得這才合理,除了親人,你有用,別人才會多看你幾眼。

當然,不是說識字不好,怎麽說呢,現在大家愁的是怎麽能吃飽飯,對她們來說,識字,可能還不如一門傍身的手藝來的有用。

那句話怎麽說的來着?

衣食足而知榮辱,倉廪實而知禮節,我覺得說的就很貼切現實,老百姓糧倉滿了,衣食無憂,才會有心思去考慮其他文雅的事情。

師傅,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?”

對上師傅似笑非笑的眼神,許知桃又趕緊補充道,

“我先聲明啊,我不是說讀書識字沒用,我是上了學讀了書的,自然知道讀書的重要性,但是前提是,有人替我扛着生活的壓力,給了我一個讓我不用擔心衣食冷暖,讓我安心學習的環境。

但是,這些嬸子大娘們,她們自己,就是自己的頂梁柱,是孩子甚至老人的靠山,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,對于現在的她們來說,識字,不是剛需,不是刀刃。

這個時候,如果一定要認字,那認識‘人口手天地人’,遠不如認識‘男女’二字,認識錢票,和自己名字有用。

當然,如果換成讓她們多賺兩毛錢,或者二兩糧票二尺布票,甚至只是多分兩顆糖,她們都會更高興。

我們希望自己能吃的好,穿沒有補丁的衣服,乾乾淨淨,有文化有禮貌,被人高看一等,難道那些嬸子大娘就不知道那樣更體面嗎?

但是她們上有老下有小,中間還有個更需要體面的頂梁柱男人,她先要保證讓全家都活下去,才能籌謀其他。

畢竟,得先活着,才有資格再論生活,不是嗎?”

屋裏屋外的人,都沉默了,良久,走廊再次傳來熟悉的喧鬧時,門外的人已經不見了,只留下淡淡的陽光的影子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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